意昂体育

热线电话:

你的位置:意昂体育 > 产品展示 >

汉武帝的黄袍,一件龙袍与一个王朝的隐秘关联,背后真相如何

点击次数:70 发布日期:2025-12-12

01

西汉,建元元年,长安,未央宫。

殿内灯火通明,铜铸的仙鹤香炉里,瑞脑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却化不开空气中那股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紧张气氛。年轻的汉武帝刘彻,身着一袭象征着汉家火德的赤色深衣,端坐于御座之上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阶下垂首侍立的文武百官。

这已是他登基的第三次朝会,但殿内的气氛却比第一次还要压抑。议题只有一个,一个已经争论了数十年,从他祖父汉文帝时代就开始的悬案——大汉,究竟应尚何种颜色?

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审美问题,它关乎国运,关乎法统,更关乎皇权的根基。

「陛下。」

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当朝丞相卫绾颤巍巍地走出队列,躬身行礼。

「臣以为,高祖以赤帝子之名斩白蛇而起事,定鼎天下,我大汉乃火德临朝,当尚赤色,此乃天命所归,祖宗之法,不可轻易动摇。」

他的话音刚落,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。这些大多是开国功勋的后代,是“尚赤”传统的坚定捍卫者,在他们看来,红色,是汉王朝用鲜血和荣耀铸就的颜色,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
刘彻面无表情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。他知道,卫绾说的是“祖宗之法”,这是最沉重的一顶帽子,足以压垮任何不够坚定的帝王。

然而,他不是。

他的目光越过卫绾,投向了队列的另一侧。那里,一个身影如标枪般挺立,神情肃穆,眼神中却闪烁着与众不同的光芒。

那是董仲舒。

这位广川来的儒生,自被举为贤良方正以来,便以其深邃的思想和宏大的理论体系,悄然影响着这位年轻的帝王。刘彻知道,在董仲舒的心中,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。

「董先生,」刘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,「你以为如何?」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董仲舒身上。他们看到这位儒生从容地走出队列,对着御座深深一揖。

「回陛下,臣以为,大汉之德,非火,亦非前朝所议之土,而是五德之中的至尊之德。」

他的声音平静,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激起了满堂的惊愕与不解。

「什么?」

「非火非土?」

「至尊之德又是什么说法?」
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卫绾更是老眉紧锁,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,这不是对政策的辩论,而是对整个汉帝国理论根基的动摇。

刘彻抬了抬手,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期待。

「讲下去。」

董仲舒直起身,目光清澈,直视着年轻的天子。他没有立刻解释,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「陛下,敢问‘王’者,何解?」
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王,就是王,天下之主,还能有什么解释?

刘彻的眉毛微微一挑,他知道,董仲舒的宏大理论,即将从这个最简单,也最根本的字开始。

「朕愿闻其详。」

「臣以为,‘王’之一字,通贯天地人三才,而为天下之主。然其真意,远不止于此。」董仲舒的声音开始变得铿锵有力,「‘王’者,当有五层真意:曰皇、曰方、曰匡、曰黄、曰往!」

这五个字一出口,整个朝堂彻底陷入了死寂。没有人能理解这五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字,如何能与至高无上的“王”联系在一起。这听起来,更像是某种神秘的谶语。

卫绾的脸色变得铁青,他几乎要出言呵斥董仲舒妖言惑众。

但刘彻没有。他的眼中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他隐约感觉到,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,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这个叫董仲舒的儒生,将要献给他的,不仅仅是一种新的颜色,而是一个足以让大汉王朝延续千年的,坚不可摧的统治哲学。

殿外的风,似乎更紧了。一场思想的交锋,就在这未央宫中,悄然拉开了帷幕。而它的最终结果,将决定一件龙袍的颜色,和一个帝国的未来走向。

第一个悬念,就此埋下。

02

要理解这场发生在未央宫的色彩之争,必须将时间的指针拨回到数十年前,甚至更早。

一切的源头,始于那个结束了七国纷争,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男人——秦始皇。

嬴政,这位千古一帝,在统一六国之后,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:如何为自己开创的这个新时代,寻找到一个合法性的理论依据?他需要向天下人昭示,秦的统治,是上天的意志,是历史的必然。

这时,战国末期阴阳家邹衍的“五德终始说”,进入了他的视野。

这个理论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历史循环体系。它认为,天地万物由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元素构成,这五种元素相生相克,循环往复。人间的王朝更迭,亦是如此。每一个王朝,都代表着五德中的一德。一个王朝的覆灭,正是因为它的“德”被下一个王朝的“德”所克制。

根据邹衍的推演,周朝属火德,崇尚红色。那么,取代周朝的秦朝,就应该是克制火的水德。

水,在五行中对应的颜色是黑色。

于是,公元前221年,秦始皇诏令天下,改“更名民曰黔首”,以黑色为帝国的至尊之色。从此,秦朝的旌旗、军队的战甲、官员的朝服,乃至皇帝的龙袍,都笼罩在一片肃杀、威严的玄黑之中。

这件黑色的龙袍,不仅仅是一件衣服,它是秦帝国向天下宣告的政治宣言:朕的天下,是顺应天道,以水克火而来,理所应当,不容置疑。

然而,秦的国运,却如同它所崇尚的黑色一样,深沉而短暂。二世而亡的结局,让“五德终始说”的第一次官方应用,显得有些尴尬。

紧接着,楚汉争霸的烈火燃遍了中原大地。

出身草莽的刘邦,显然没有嬴政那样的理论包袱。他更懂得如何用最直接、最富有煽动性的故事来凝聚人心。于是,一个“赤帝子斩白帝子”的传说,在军中不胫而走。

故事说,刘邦某夜在芒砀山泽中行进,前方有一条大白蛇挡路。刘邦酒酣之际,拔剑将白蛇斩为两段。后来,有人看到一位老妇在蛇被斩杀之处啼哭,说她的儿子是白帝之子,化为蛇形,却被赤帝之子杀害了。

这个故事的政治隐喻再明显不过。白帝,象征着“金德”,有人说这代表着以“水德”立国的秦朝(金生水),也有人说这直接影射秦朝暴政。而赤帝,自然就是“火德”,代表着即将取代秦朝的刘邦。

这个故事的效果出奇地好。它为刘邦的起义,披上了一层“天命所归”的神秘外衣。

因此,当刘邦最终建立汉朝,定都长安后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色,作为这个新生王朝的代表色。大汉的龙袍,从高祖刘邦开始,便是一片象征着革命与胜利的赤色。

这个传统,一直延续到汉文帝刘恒时期。

汉文帝是一位以仁孝和宽厚著称的君主,他治下的“文景之治”,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。然而,帝国的思想界,却并不平静。

随着天下一统,政权稳固,一些儒生和方士开始重新审视汉朝的“德运”问题。他们认为,高祖皇帝的“斩蛇起义”固然是伟大的功绩,但用一个民间传说来定义一个庞大帝国的官方属性,似乎有些过于草率。

他们重新拾起了秦朝的“五德终始说”,并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。

「陛下,秦为水德,天下公认。五行相克,土克水。故,代秦而立者,必为土德!」

一个名叫公孙臣的儒生,在朝堂之上,向汉文帝慷慨陈词。

「土德尚黄!我大汉,理应崇尚黄色,而非赤色。如今国之色尚赤,乃违背天道,长此以往,恐非国家之福!」

这番言论,无异于平地惊雷。

它直接挑战了从刘邦开始就定下的“火德尚赤”的国策,动摇了汉初的法统根基。

时任丞相的张苍,立刻站出来激烈反对。张苍是精通律法和历算的实干派,他认为汉朝的建立,是承接了秦朝的水德,让天下重新回归正轨,因此汉朝也应是水德。他甚至举例说,黄河决口,就是大汉水德兴盛的证明。

双方的辩论,在朝堂上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汉文帝这位“好好先生”,对此感到颇为头疼。他既不想得罪坚持祖制的功勋老臣,也觉得公孙臣的理论似乎有几分道理。

于是,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:不置可否,静观其变。

然而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,彻底改变了局势。

就在公孙臣提出“土德尚黄”的第二年,成纪(今甘肃天水一带)地方官上报了一件奇闻:

有黄龙现于当地!目击者甚众!

消息传到长安,朝野震动。

龙,是帝王的象征。黄龙的出现,在当时的人们看来,几乎就是上天对“汉为土德”这一论断的直接背书。

汉文帝再也无法保持沉默。他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明确警示,于是立刻召集文士,由他亲自主持,重新“申明土德”,并下令修改历法和服色。

理论上,从这一刻起,汉朝的龙袍就应该变成黄色了。汉文帝,似乎应该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身穿黄色龙袍的皇帝。

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。

汉文帝的改革,进行得并不彻底。或许是出于对传统的敬畏,或许是“尚赤”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,这次服色改革的影响力,似乎仅仅停留在上层的小圈子里。在更广泛的层面,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,红色依然是主流。

甚至,连后来的史学家和艺术家,都对此事有些模糊。唐代大画家阎立本在他的《历代帝王图》中,所画的汉昭帝刘弗陵(汉武帝之子),其龙袍依然是鲜艳的赤色。

汉文帝那件或许存在过的黄色龙袍,就像那条神秘的黄龙一样,在历史的迷雾中一闪而过,没有留下确切的印记。

汉朝的色彩,依然在红色与黄色的迷思中徘徊。

直到那个叫刘彻的少年,登上了历史的舞台。他所面对的,正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矛盾与争议的思想遗产。他要做的,不仅仅是选择一种颜色,而是要用一种全新的理论,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国运之争。

而董仲舒,正是为他带来这把钥匙的人。

03

未央宫的朝会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。

董仲舒那石破天惊的“五字真言”,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与震撼之中。刘彻没有当场表态,只是宣布择日再议,便匆匆退朝。

他将董仲舒单独留了下来,赐座于自己的书房。

窗外,寒风呼啸,但书房内,烧着地龙,温暖如春。刘彻脱下了那身繁复的赤色朝服,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,亲自为董仲舒烹茶。

「先生请讲。」刘彻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推到董仲舒面前,目光灼灼,「朕想听的,不是朝堂上的那套说辞,而是这五个字背后,真正的含义。」

董仲舒微微欠身,双手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对话,将决定他和身后整个儒家学派的命运,甚至,将决定未来中华帝国数千年的政治格局。

「陛下,」董仲舒的声音沉静如水,「要理解‘皇、方、匡、黄、往’,必先破除‘五德终始’之说的桎梏。」

「哦?」刘彻来了兴趣,「此说乃邹衍大贤所创,自秦以来,天下人皆信之。先生为何要破除它?」

「非是破除,而是超越。」董仲舒答道,「五德相克之说,其根基在于‘更替’与‘否定’。秦以水克周之火,汉又当以何德克秦之水?此说看似有理,实则将每一个王朝都置于前朝的对立面,充满了斗争与戾气。且其祥瑞之说,如黄龙现世,多为牵强附会,极易为人所用,扰乱朝纲。一个伟大的王朝,其法统不应建立在对前朝的克制之上,而应建立在自身的‘德’之上。」

刘彻默默点头。董仲舒的话,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他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,他想要的,是一个万世一系的稳固基业,而不是一个永远在担心被下一个“德”克制的王朝。

「那先生的理论,其根基又在何处?」

「在‘天人感应’与‘大一统’!」董仲舒的眼中,闪烁着哲人的光辉。

「陛下是天之子,受命于天,治理天下。天有四季,人有四肢;天有五行,人有五脏。天与人,是相通的。君主若施以仁政,则天降祥瑞,风调雨顺;君主若施以暴政,则天降灾异,以示警戒。此为‘天人感应’。」

「而天下,必须一统。思想、制度、法统,皆要归于一尊。若国之色尚在红黄之间摇摆不定,则人心不定,国本不固。此为‘大一统’。」

刘彻的心神被完全吸引了。这套理论,比简单的五行相克,要宏大得多,也精妙得多。它将皇帝的统治,直接与“天”联系起来,赋予了皇权至高无上的神圣性。

「那么,这五字,又如何解释?」

董仲舒终于进入了核心。

「其一,曰‘皇’。」他伸出一根手指,「皇者,煌也。光明正大,光耀四方。为君者,其德行要如日月之光,普照天下,无所不至。」

「其二,曰‘方’。」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,「方者,方向、方正也。为君者,要为天下指明方向,其品德要方正不阿,成为万民的表率。」

「其三,曰‘匡’。」董仲舒的语气开始加重,「匡者,匡正、宽容也。为君者,要以德政匡正天下之过,同时又要以宽容之心,容纳万物。」

刘彻静静地听着,每一个字,都仿佛敲击在他的心上。这已经不是在解释“王”,而是在为他这位帝王,量身打造一套行为准则和道德标杆。

「其四,」董仲舒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变得格外深邃,「曰‘黄’。」

「黄,何解?」刘彻追问道。

「陛下,黄色,在五行之中,对应中央之土。」董仲舒缓缓说道,「土,生养万物,承载一切。它不争不抢,却为万物之本。黄色,便是这中央之土的颜色。它位于中央,统摄四方。青、赤、白、黑,四方之色,皆以黄色为中心。这,正应了《周易》中的那句话:‘君子黄中通理,正位居体,美在其中,而畅于四支’!」

刘彻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
他瞬间明白了。董仲舒的高明之处,在于他跳出了“五德相克”的旧框架,而是从五行理论的本源——方位,来重新定义黄色的意义!

过去的争论,焦点在于汉朝究竟是火德还是土德。而董仲舒告诉他,这不重要!重要的是,皇帝是天下的中心,是中央的统治者,那么,他就理所应当地使用代表着“中央”的黄色!

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解释,它将皇帝的颜色,与皇权的地理和政治核心概念,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
「黄色,是五色之中最杰出的颜色,是大地之色,是中央之色,是美的象征!」董仲舒的声音充满了力量,「臣以为,陛下选择黄色,并非因为汉是‘土德’,而是因为陛下是天下的‘中央’!」

「那最后一个字呢?」刘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,他知道,最后的这个字,将是整个理论的点睛之笔。

「其五,曰‘往’。」董仲舒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微笑,「往者,归往、向往也。当君主具备了‘皇’的光明、‘方’的正直、‘匡’的仁德,并身居‘黄’所代表的中央之位时,天下万民,四方诸侯,便会自然而然地归往于您,向往您的统治。这,才是‘王’的最终境界,是‘大一统’的完美体现。」

话音落下,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
刘彻闭上了眼睛,脑海中,那五个字——皇、方、匡、黄、往——如洪钟大吕,反复回响。

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,在他面前展开。

他看到的,不再是一场关于颜色的争论,而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康庄大道。董仲舒为他构建的,是一个以“君权神授”为核心,以“大一统”为目标,以“黄中通理”为象征的,全新的帝国意识形态。

在这个体系里,皇帝不再仅仅是靠武力征服天下的统治者,而是上天在人间的唯一代表,是宇宙秩序的中心。而那件黄色的龙袍,将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,它将成为这套理论最直观、最强大的符号。

良久,刘て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的犹豫和迷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。

「先生之言,朕,明白了。」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涌了进来,让他瞬间清醒。

他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、被白雪覆盖的长安城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「传朕旨意,自即日起,改正朔,易服色。大汉,崇尚土德,以黄色为尊!」

这一天,史书上记载为汉武帝正式颁行《太初历》的序曲。但对于亲历者而言,他们知道,一个时代,从这一刻起,已经悄然改变。

那件独一无二的黄色龙袍,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。

04

圣旨一下,整个朝堂为之震动。

以丞相卫绾为首的“尚赤派”老臣们,虽然心中万般不愿,但在“天人感应”和“大一统”的宏大理论面前,他们发现自己的一切反驳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们可以质疑一条黄龙的真伪,却无法反驳“君权神授”的至高权威。

刘彻以雷霆之势,迅速将这项改革推行下去。

首先是历法。他召集了司马迁、落下闳等当时最杰出的天文学家和历算家,废除了沿用已久的《颛顼历》,重新制定了《太初历》。新历法以正月为岁首,这不仅是历法上的一次革新,更是政治上的一次宣示——旧的时代已经过去,属于汉武帝刘彻的新时代,正式开始。

与改正朔同步进行的,就是易服色。

少府,这个掌管皇家器物制造的机构,接到了有史以来最重要,也最紧急的一项任务:为皇帝陛下,赶制第一批全新的、符合土德尚黄规制的朝服与龙袍。

整个少府的工坊,灯火彻夜不熄。

最好的蚕丝从齐鲁大地运来,用上等的栀子花和槐花反复浸染,历经数十道工序,才染出那种厚重、尊贵而又温润的“中和之黄”。这种黄色,既不能太亮,显得轻浮,也不能太暗,显得沉郁。它必须是一种能够体现“大地之德”、“中央之尊”的颜色。

最顶级的绣工被召集到长安,她们的手,巧夺天工。龙,作为天子的象征,其形态第一次被严格地规定下来。龙身、龙爪、龙鳞、龙须,每一个细节,都蕴含着特殊的政治寓意。而绣龙所用的金线,更是由黄金捶打成薄如蝉翼的金箔,再由巧手匠人切成细丝,缠绕在蚕丝线上捻制而成。

当第一件黄色的龙袍被送到刘彻面前时,所有在场的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。

它不像秦朝的黑袍那样,充满了压迫和威慑;也不像汉初的红袍那样,充满了激情和张扬。
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大地的力量。那种黄色,温润、厚重、博大,让人心生敬畏,却又感到一种安稳。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龙袍的金线上,反射出璀璨而不刺眼的光芒,宛如天神下凡,自带光辉。

刘彻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丝绸和凸起的龙纹。
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。

这是他与董仲舒共同构建的那个宏大理论的具象化。它上面的每一根丝线,都缠绕着“君权神授”的法统;它上面的每一片龙鳞,都闪耀着“大一统”的理想。

在随后到来的元朔新年大朝会上,刘彻第一次身着这件崭新的黄色龙袍,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。

当他从屏风后走出,踏上未央宫前殿的御座时,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
年轻的帝王,身着黄袍,头戴冕旒。那黄色,与大殿内象征着皇权的各种装饰交相辉映,显得如此和谐,如此理所当然。他仿佛就是天生的中心,是这片广袤土地的唯一主宰。

「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」

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,在殿内响起。

这一刻,所有关于“火德”与“土德”的争论,都烟消云散。在绝对的权威和完美的理论符号面前,任何异议都失去了意义。

黄色,从此,成为了汉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。

然而,一个有趣的现象是,汉武帝虽然确立了黄色的至尊地位,但他并没有强制禁止其他人使用黄色。在当时,黄色作为一种美丽的颜色,在民间和朝堂上依然可以见到。尚赤的传统,也并未被彻底根除。甚至刘彻自己,在不同的场合,有时也会穿着其他颜色的衣服。

他所做的,是一种更高明的“定义”。

他并没有垄断这种颜色,而是垄断了这种颜色与“皇权”之间的唯一关联。他通过董仲舒的理论,通过盛大的朝会仪式,向天下人宣告:只有我,穿上这件黄色的、绣着龙纹的袍服时,它才叫做“龙袍”,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
这种象征意义的建立,比用律法禁止民间使用黄色,要高明得多。

它是一种文化上的征服,一种思想上的统一。

从此以后,黄色与帝王,就像太阳与光明一样,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。这个传统,历经了后来的朝代更迭,不断被强化。

到了唐代,朝廷正式下令,“士庶不得以赤黄为衣服”。

到了宋代,宋仁宗更是规定,只有皇帝,才能使用赤黄色。

到了明清两代,对黄色的垄断达到了顶峰。明黄色,成为了皇帝的专属颜色。任何官员、百姓,如果敢私自使用明黄色的衣料,都将被视为谋逆,处以极刑。紫禁城,这座皇权的中心,其屋顶也全部铺上了黄色的琉璃瓦,从高空俯瞰,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
这一切的源头,都可以追溯到公元前那个寒冷的冬日,追溯到汉武帝刘彻与董仲舒的那场深度对话。

他们共同完成了一次伟大的“符号创造”。他们选择了一种颜色,并赋予了它一套无懈可击的哲学解释,最终将它变成了皇权最直观、最深入人心的象征。

这件黄色的龙袍,从此,不仅仅是一件衣服,它成了中华帝国延续两千年的一个文化图腾,一个权力的符号。

05

然而,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
历史总是在细节中,隐藏着耐人寻味的余韵。

董仲舒的那套“天人感应”理论,在帮助刘彻建立起无上权威的同时,也给他自己,以及后世的君主们,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
理论是双向的。君主施仁政,天降祥瑞;那么,如果天降灾异呢?

汉武帝晚年,由于连年征战,穷兵黩武,再加上著名的“巫蛊之祸”,导致国内民生凋敝,冤案丛生,社会矛盾异常尖锐。

就在这时,各种“灾异”现象,开始频繁出现。地震、洪水、日食……这些在今天看来是自然现象的事情,在“天人感应”的理论框架下,都被解读为上天对皇帝的警告。

朝堂之上,那些曾经被董仲舒理论所折服的儒生们,开始反过来利用这套理论,向汉武帝提出尖锐的批评。他们引经据典,指出正是因为皇帝的德行有亏,才导致了上天的“震怒”。

这让晚年的刘彻,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之中。

最终,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,不得不向天下颁布了一份著名的《轮台罪己诏》。在这份诏书中,他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即位以来的种种过失,宣布停止对外征伐,与民休息。

可以说,是董仲舒的理论成就了汉武帝的无上权威,也同样是这套理论,最终迫使这位帝王,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。

这把思想的利剑,既能向外确立皇权,也能向内约束君主。

而那件黄色的龙袍,也因此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。它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穿上它,就意味着要对整个天下负责,要时刻警惕来自“上天”的审视。

另一个有趣的余波,发生在王莽篡汉之后。

王莽,这位“理论大师”,为了证明自己取代汉朝的合法性,又重新捡起了“五德终始说”。他宣称汉为火德,而他建立的“新”朝,应该是土德,因此尚黄。他试图用最初的理论,来覆盖汉武帝和董仲舒建立的新理论。

然而,当刘秀起兵,恢复汉室,建立东汉后,他又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局面。

如果承认西汉是土德,那么推翻了王莽“土德”新朝的东汉,又该是什么德呢?

最终,东汉的学者们,经过一场规模浩大的讨论,得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:他们推翻了之前的一切说法,认为周朝是木德,秦朝太短,不算数,汉朝是继承周朝的,木生火,所以汉朝自始至终,都应该是火德!

于是,东汉的朝堂,又重新恢复了尚赤的传统。

历史,仿佛在这里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
色彩的轮回,背后是政治法统的反复博弈。

但吊诡的是,尽管东汉官方重新确立了“火德尚赤”,但汉武帝时代由董仲舒所构建的,“黄色代表中央,代表皇权至尊”的文化符号,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人们的心中。

它的力量,已经超越了“五德终始”的循环理论,成为了一种更稳定、更根本的文化共识。

所以,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:后来的王朝,无论其自认为是金木水火土中的哪一“德”,在选择代表皇权的颜色时,都无一例外地,最终回归到了黄色。

因为,黄色所象征的,不再是五行中的某一个,而是那个独一无二的、至高无上的“中央之位”。

这个由汉武帝和董仲舒共同定义的符号,最终战胜了所有的理论纷争,成为了中华帝国延续两千年的不朽传承。

今天,当我们站在故宫的午门前,仰望那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时,或许可以遥想两千多年前,长安未央宫里的那场思想交锋。

一个年轻而雄心勃勃的帝王,一个博学而深谋远虑的儒生,他们共同为一件龙袍的颜色,注入了一个伟大王朝的灵魂。

那不仅仅是颜色的选择,更是一个文明,对其最高权力形态的一次深刻定义。

这件黄色的龙袍,见证了一个帝国的崛起,承载了一套宏大的哲学,也最终,成为了一个民族心中,关于“皇权”最深刻的集体记忆。

【参考资料来源】

司马迁。《史记》

班固。《汉书》

董仲舒。《春秋繁露》

摘自《中国历史的色象》, 原文刊于《北方人》 2020年第18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