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巴的物资匮乏程度，说出来你都不敢信，这才是被封锁下的真实民

我第一次对古巴产生幻想，是看电影《乐满哈瓦那》。老爷车，雪茄，朗姆酒，海风吹过破败又迷人的建筑，空气里全是爵士乐和萨尔萨舞的节奏。那画面，浪漫到不真实。后来朋友从古巴回来，我问他：“那边是不是遍地都是古董车，特别有感觉？”他沉默一秒，回我一句：“那些车不是为了情怀，是因为没得选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我一半的幻想。直到我亲自踏上这片土地，才真正明白，“没得选”这三个字背后，到底藏着多沉重的生活。这里的一切，都围绕一个词展开：匮乏。

一种持续了超过六十年的，系统性的匮乏。

一、国营商店的“哲学”货架

刚到哈瓦那的第二天，我想买瓶水。走进一家挂着国营商店牌子的小店，光线很暗，一股尘土和油漆混合的味道。我以为会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，结果迎接我的是几乎空无一物的货架。

一排架子上，孤零零摆着几十罐颜色奇怪的豆子罐头，标签已经褪色。另一排，是几瓶包装看起来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出品的洗发水。老板坐在柜台后，悠闲摇着扇子，对我这个一脸错愕的外国人见惯不怪。

“有水吗？”我问。他指指一个角落，那里有几瓶本地产的苏打水，没有矿泉水。

“可乐呢？”他笑了，那笑容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这就是古巴物资状况给我的第一课：你想要的，基本没有。能买到的，只有国家有的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当地人买东西，靠的不是钱，而是一本叫“Libreta”的小册子。

这是配给本。每个古巴家庭每月可以凭本子，去国营粮店领取定量的基本物资。比如，几斤大米、一些豆子、一点点糖和咖啡。

最金贵的，是鸡蛋和鸡肉。一个本地朋友告诉我，按照配给，他们家每人每月能分到大概五六个鸡蛋。鸡肉？

那更像过节的恩赐，一个月可能只有一小块，全家分着吃。

想吃饱？可以。但想吃好？

那就要另寻门道。

很快，我发现了古巴购物的“平行世界”——MLC商店。MLC是“可自由兑换货币”的缩写，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数字外汇。这些商店窗明几净，有空调，货架上摆满了进口的意大利面、西班牙橄榄油、德国巧克力，甚至有品客薯片。

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现代超市。唯一的门槛是：这里只接受MLC卡支付。而MLC，需要用欧元、美元这些外汇去兑换。

普通古巴人的工资是比索（CUP），一个月工资可能就几千比索，在黑市上也就值二三十美元。他们根本进不来。

我亲眼看到，一个古巴父亲带着女儿站在MLC商店门口，女孩眼巴巴看着里面的冰淇淋。父亲摸摸她的头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那一刻，我感觉那扇玻璃门隔开的，不只是商品，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古"巴。一个是为了生存精打细算的古巴，另一个是为少数有外汇渠道的人准备的古巴。

二、月薪200块，怎么活下去？

在古巴待久了，你会对钱失去概念，又会对钱极度敏感。我认识一个哈瓦那大学的英语老师，每个月工资大概是5000古巴比索（CUP）。按官方汇率，这笔钱似乎还不错。

但在街头，真实的黑市汇率下，5000比索也就勉强换到20美元。一个月20美元，人民币150块左右。怎么活？

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人，他们的回答几乎一样：“靠Resolve。”“Resolver”，西班牙语里是“解决”的意思。但在古巴，它已经演变成一种生活哲学，一种在资源极度稀缺的环境下，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的生存技能。

一个最直接的例子，是吃饭。配给的食物根本不够一个月。怎么办？

“Resolver”就开始了。邻居家里有人在海外，能收到一些外汇，可以去MLC商店买到鸡肉。你家这个月配给的豆子多，于是你用豆子跟他家换两块鸡翅。

你在国营农场工作，能“解决”一些蔬菜。我开出租，能“解决”一些汽油。我们互相帮忙，资源就流动起来。

这种流动，很多时候游走在灰色地带。

黑市，是古巴的另一个真实社会。它不是藏在阴暗角落的犯罪交易，而是渗透在日常生活里的必需品网络。你想买块猪肉？

不要去国营店，那里永远没货。去街上找个“渠道”，他会告诉你去谁家敲门。你想修车？

别找官方修理厂，他们连个螺丝钉都缺。街边的“野路子”师傅，能用苏联产的拖拉机零件给你凑合出一个能用的化油器。

我住的民宿老板娘，每天早上都会神秘出门一趟。回来时，手上可能提着几个刚从乡下“解决”来的鸡蛋，或者一小袋不知从哪弄来的咖啡豆。她从不解释来源，只是笑着说：“今天运气好。

”在这里，运气不是中彩票，而是能买到一块肥皂，或者一卷卫生纸。一瓶洗发水的价格，可能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两天的工资。一块好点的香皂，是奢侈品。

很多古巴人家里，一块香皂要掰成几块用，洗手用一块，洗澡用另一块。这种“节俭”，不是美德，是无奈。

三、有网，但只在公园里

在中国，我们习惯了随时随地的4G、5G信号，Wi-Fi像空气一样自然。在古巴，上网是一件充满仪式感的事。你很少看到本地人边走路边刷手机，因为流量太贵了。

想上网？去Wi-Fi公园。每个城市都有几个指定的公园或广场，那里有国营电信公司ETECSA设置的公共Wi-Fi热点。

一到傍晚，这些公园就坐满了人。大家人手一部手机，低着头，屏幕的光照亮一张张专注的脸。那场面很奇特，像一场露天的集体修行。

上网需要买上网卡，一张卡包含一小时或几小时的上网时间。价格对游客来说不贵，但对本地人，一个小时的网费，可能就是他们一天的饭钱。所以，每一分钟都很宝贵。

没人刷搞笑短视频，没人玩网络游戏。大部分人，是在和国外的亲人视频通话。我看到一个老奶奶，对着手机屏幕那头的孙子，笑中带泪，一遍遍说着“好，好，一切都好”。

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都好，但在那一刻，网络是她和家人之间唯一的桥梁。

也有年轻人在用WhatsApp和Facebook，更新动态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一个和我聊天的大学生说，他每天只舍得上一个小时网。下载好需要看的学习资料，回复完重要的消息，然后立刻下线。他说：“我们的青春，是在离线模式下度过的。”

他这句话，让我心里一沉。我们抱怨网络太快，信息太多，让人焦虑。他们却渴望能有被信息淹没的“烦恼”。

有一次，我的手机开通了国际漫游，在酒店大堂收到了几条国内发来的微信。旁边一个酒店服务员看到，眼神里流露出那种难以形容的羡慕。他问我：“在中国，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和朋友发信息？

”我说是。他低声说：“真好。”那两个字，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。

四、跑在时间胶囊里的“公路博物馆”

古巴的老爷车，是这个国家最靓丽的名片，也是最深刻的伤疤。哈瓦那街头，粉色的凯迪拉克、薄荷绿的雪佛兰、天蓝色的福特，一辆辆驶过，仿佛电影布景。游客们兴奋拍照，坐上去兜风，体验加勒比海风情。可你只要和司机聊几句，这份浪漫感就会迅速褪色。

我坐过一辆1956年的道奇。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车是他父亲传下来的。车里没有空调，仪表盘指针早就不会动了，速度全凭感觉。

座椅的弹簧已经失效，每次过坎，我都感觉屁股能直接颠到后备箱。我问他：“这车好开吗？”他一边费力转动那个巨大而沉重的方向盘，一边笑着说：“它就像我的老伙计，脾气坏，但离不开。

”因为封锁，古-巴几乎无法进口新车，更不用说汽车零件。一辆车坏了，怎么办？还是那个词，“Resolver”。

发动机坏了，可能换上一个苏联产的拉达发动机。刹车片磨没了，找块合适的橡胶自己打磨。车门把手断了，用铁丝拧一个。

每一辆在路上跑的老爷车，都是一个移动的“缝合怪”，一部活生生的机械改造史。

这些司机，不只是司机，更是顶级的机械师。他们能听声辨位，判断出是哪个轴承出了问题。他们的后备箱，永远放着一整套工具，随时准备路边抢修。我坐的那辆道奇，在半路抛锚了。司机熟练打开引擎盖，在一堆缠着胶布的管线里鼓捣了半天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零件换上，车子又奇迹般发动了。他擦擦手上的油污，对我自豪一笑：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古巴魔法。”

除了这些给游客坐的老爷车，本地人出行更依赖一种叫“Almendrones”的共享出租车。它们也是老爷车，但车况更差，沿着固定线路跑，招手即停，塞满人就走。那体验，就像挤早高峰的地铁，只是背景换成了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和浓烈的汽油味。还有更古早的“骆驼巴士”，一个用卡车头拖着巨大铁皮车厢的怪物，一次能装上百人。虽然现在少见了，但它依然是古巴交通史上一个标志性的图腾。

五、最好的医生，最缺的药

古巴有一个让全世界都佩服的成就：全民免费医疗。它的医生培养体系非常厉害，人均医生数量甚至超过很多发达国家。古巴的医生被派往世界各地，为国家赚取宝贵的外汇。

听起来很美好，对不对？但现实，是另一个故事。

我在特立尼达古城不小心划伤了手，伤口不深，但需要消毒。我走进一个社区诊所，里面的医生非常专业，态度也很好。他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，然后面露难色。

“需要用酒精或者碘伏消毒，再用创可贴包一下，”他说，“但我这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他摊开手，给我看他那空空如也的药柜。里面只有几瓶维生素片和一小卷纱布。

他建议我去镇上最大的药店碰碰运气。我道谢后离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一个训练有素的医生，却没有最基本的药品，就像一个武林高手，手里却没有剑。

这种无力感，恐怕比身体的病痛更折磨人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药品短缺是古巴最致命的问题之一。因为封锁，很多基础药物无法进口。抗生素、止痛药、降压药，甚至连阿司匹林都是稀缺品。本地人如果生了病，小病靠草药和土方硬抗。大病，就算有最好的医生为你诊断，医生也可能因为缺少关键药物和设备而束手无策。我认识的一个朋友，他的父亲有心脏病。每个月，他们家最大的开销，就是想尽办法从黑市上高价购买从国外走私进来的特效药。他说：“在古巴，生命有时候不取决于医生，而取决于你认识谁，有没有渠道。”

很多游客来古巴，都会在行李箱里塞满各种常用药。离开时，他们会把剩下的药送给当地的民宿老板或者朋友。那不是礼物，那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
六、乐观是最后的武器

在古巴待的最后几天，我常常坐在哈瓦那的海边，看日落。马雷孔大道上，情侣们在拥抱，孩子们在嬉笑，几个大叔拿着吉他，弹唱着不知名的老歌。海浪拍打着堤岸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黄。那一刻，你会暂时忘记这里的一切匮乏和窘迫。你会觉得，这里的人们，好像并没有被生活压垮。他们依然热爱音乐，热爱舞蹈，热爱生活。

我问民宿老板娘：“每天都这么辛苦，你们不觉得累吗？”她正在厨房里，用仅有的一点点食用油煎两个鸡蛋，准备给我做早餐。她头也没回，说：“累啊，怎么不累。但生活总要过下去。今天能找到鸡蛋，就该为鸡蛋高兴。明天能喝到咖啡，就为咖啡干杯。”她顿了一下，转过身笑着补充：“如果什么都没有，那我们就唱歌。”“Si no hay nada, cantamos.”

这句话，我记了很久。它解释了为什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，古巴的音乐和艺术却能如此灿烂。那是一种精神上的“Resolver”。

当物质世界被牢牢锁住，他们就把所有的能量和创造力，都投入到精神世界里。音乐、舞蹈、绘画，是他们的出口，也是他们的盔甲。乐观，不是天生的性格，而是在长期逆境中，被磨砺出的最坚硬的武器。

离开古巴那天，飞机在哈瓦那上空盘旋。我看着下面那些五颜六色的老爷车，和斑驳沧桑的建筑，心里不再是最初的浪漫幻想，也不是后来的同情和怜悯。而是一种复杂的敬佩。

我想到那个英语老师，用20美元的月薪，坚持给学生讲授莎士比亚。我想到那个老爷车司机，把一辆60多岁的老车，当成家人一样呵护。我想到那个在Wi-Fi公园里，努力连接世界的大学生。

他们像一棵棵生长在盐碱地里的棕榈树，根系被禁锢，养分被限制，却依然拼命向上，朝着有光的地方伸展枝叶。封锁给了他们匮乏，也给了他们一种独特的韧性。我不知道古巴的未来会怎样。

但我相信，只要音乐还在响起，只要人们还在唱歌，这片土地的灵魂，就不会熄灭。

古巴旅行Tips：

1. 现金为王： 多带欧元现金，美元在当地兑换汇率不划算，而且很多地方不收。不要指望信用卡，能刷卡的地方极少。2. 药品自备： 感冒药、止痛药、肠胃药、创可贴、消毒用品……所有你可能用到的药，都自己带足。

如果可以，多带一些作为礼物送给当地人，他们会非常感激。3. 网络与通讯： 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！Google Maps的离线功能在古巴非常好用。

在国内办好国际漫游，或者在当地机场购买游客电话卡，但别对网速抱有期望。4. 小礼物是硬通货： 除了药品，圆珠笔、香皂、洗发水小样、糖果、二手衣物、甚至是钓鱼线和鱼钩，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，在当地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礼物，比直接给钱更受欢迎。5. 住宿选择： 体验“Casa Particular”（私人合法民宿）。

这能让你更深入了解当地人的生活，民宿老板通常也是你获取各种“渠道”和信息的重要来源。6. 放平心态： 在古巴，耐心是最重要的。公交车不准时，餐厅上菜慢，热水可能突然没有。

不要用现代都市的效率标准来要求这里的一切。学会“Resolver”，享受这份“慢”和“不确定”，才是打开古巴的正确方式。7. 安全注意： 古巴整体治安不错，但偷窃时有发生。

在人多的地方看好自己的包和手机。晚上避免走黑暗小巷。基本防范意识要有。